足球赛事

您现在的位置是:主页 > 足球直播 >

足球直播

1986年世界杯迪真纳罗_

发布时间:2021-11-26 03:41足球直播 评论
1986年世界杯迪真纳罗,内容导航:世界杯十大帅哥排行榜内马尔最帅,迷弟迷妹们表示:这次心服了35年了,当年切尔诺贝利核事故到底有多恐怖!迭戈永恒|那不勒斯街头的蓝色圣光瞧...

1986年世界杯迪真纳罗,

内容导航:
  • 世界杯十大帅哥排行榜 内马尔最帅,迷弟迷妹们表示:这次心服了
  • 35年了,当年切尔诺贝利核事故到底有多恐怖!
  • 迭戈永恒|那不勒斯街头的蓝色圣光
  • 瞧!这个人
  • 一、世界杯十大帅哥排行榜 内马尔最帅,迷弟迷妹们表示:这次心服了

    世界杯十大帅哥排行榜 内马尔最帅,迷弟迷妹们表示:这次心服了,你们还有看法吗?

    四年一度的足球世界杯,在俄罗斯盛大举行,俄罗斯总理亲自监阵,可谓全球皆为之沸腾。每到这个时节,许多人都有些迫不及待。在每个球迷心中,总有些有关世界杯的趣事念念不恋,开始在茶余饭后热议心仪的球队与球星,不亦乐乎。

    足球为何如此吸引人?其实不只是足球本身及运动带来的的快感,还有球场上奔跑的美好肉体,足球明星大多肌肉傍身,足球帅哥让无数女球迷为之疯狂。

    现在,随我来一起看看本届世界杯,十大帅哥排行榜吧!

    世界杯帅哥排行榜第一名:内马尔

    世界杯十大帅哥排行榜 内马尔最帅,迷弟迷妹们表示:这次心服了

    内马尔(超人气球员)

    内马尔·达·席尔瓦·儒尼奥尔(Neymar da Silva Santos Júnior):1992年2月5日出生于巴西圣保罗州,巴西足球运动员,身兼巴西国家队队长,司职前锋,2003年,11岁的内马尔加入桑托斯足球俱乐部。19岁获得2011年度南美足球先生、普斯卡什奖,还进入了俄罗斯世界杯8强,本届世界杯最帅的球员。

    世界杯帅哥排行榜第二名:梅西

    世界杯十大帅哥排行榜 内马尔最帅,迷弟迷妹们表示:这次心服了

    梅西(超人气球员)

    里奥·梅西(Lionel Messi):1987年6月24日出生于阿根廷圣菲省罗萨里奥市,阿根廷足球运动员,司职前锋,现效力于巴塞罗那足球俱乐部,和C罗一样名气很大,但是这次世界杯未能进入8强。

    世界杯帅哥排行榜第三名:安东尼·格里兹曼

    世界杯十大帅哥排行榜 内马尔最帅,迷弟迷妹们表示:这次心服了

    格里兹曼

    安东尼·格里兹曼(Antoine Griezmann):1991年3月21日出生于法国马孔,法国足球运动员,司职前锋、边锋、中场。现效力于西班牙甲级联赛马德里竞技足球俱乐部。

    世界杯帅哥排行榜第四名:C罗

    世界杯十大帅哥排行榜 内马尔最帅,迷弟迷妹们表示:这次心服了

    C罗(超人气球员)

    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Cristiano Ronaldo):简称C罗,1985年2月5日出生于葡萄牙马德拉岛丰沙尔,效力于西甲皇家马德里足球俱乐部,并身兼葡萄牙国家队队长C罗带球速度极快,善于突破和射门,拥有强悍的身体素质,技术非常全面 ,长得也帅,这次连8强都没有进,真是可惜了。

    世界杯帅哥排行榜第五名:凯恩

    世界杯十大帅哥排行榜 内马尔最帅,迷弟迷妹们表示:这次心服了

    凯恩(最佳射手)

    凯恩(最佳射手):1993年7月28日出生于英国伦敦,英格兰司职前锋,也是队长,长得很讨人喜欢,技术全面,射术精准,2017年度五大联赛射手王。本届世界杯,截止今天,凯恩以6球高居射手榜榜首,卢卡库以4球紧随其后。再后面可能追赶凯恩的还有打入3球的卡瓦尼、姆巴佩、切里舍夫和久巴。但是进入四分之一决赛,越往后走,防守越会成为主题。进球也就会变得越困难,凯恩很大程度上已经将金靴收入囊中。

    世界杯帅哥排行榜第六名:吉鲁

    世界杯十大帅哥排行榜 内马尔最帅,迷弟迷妹们表示:这次心服了

    吉鲁

    吉鲁:1986年9月30日出生于法国尚贝里,法国足球运动员,场上司职前锋,2017年10月24日,当选FIFA2017年度普斯卡什奖,2013/14赛季,吉鲁帮助阿森纳获得足总杯冠军。

    世界杯帅哥排行榜第七名:J罗

    世界杯十大帅哥排行榜 内马尔最帅,迷弟迷妹们表示:这次心服了

    J罗

    哈梅斯·罗德里格斯(James Rodríguez):简称“J罗”,1991年7月12日出生于哥伦比亚库库塔,司职边锋/攻击型中场,盘带娴熟,脚法细腻,视野开阔,远射出色,帅气的小哥哥。

    世界杯帅哥排行榜第八名:罗伊斯

    世界杯十大帅哥排行榜 内马尔最帅,迷弟迷妹们表示:这次心服了

    罗伊斯

    马尔科·罗伊斯(Marco Reus):1989年5月31日出生于德国多特蒙德,德国籍足球运动员。场上司职中场、前锋,效力于德甲的多特蒙德足球俱乐部。

    世界杯帅哥排行榜第九名:卡洛斯

    世界杯十大帅哥排行榜 内马尔最帅,迷弟迷妹们表示:这次心服了

    卡洛斯·贝拉

    卡洛斯·贝拉(Carlos Alberto Vela Garrido):1989年3月1日出生于墨西哥金塔纳罗奥州的坎昆,是一名足球运动员,主要司职前锋。现效力美国洛杉矶足球俱乐部。

    世界杯帅哥排行榜第十名:奥乔亚

    世界杯十大帅哥排行榜 内马尔最帅,迷弟迷妹们表示:这次心服了

    奥乔亚

    奥乔亚:1985年7月13日出生于墨西哥西部城市瓜达拉哈拉,墨西哥门将,2014年巴西世界杯 巴西VS墨西哥,一战成名,喜欢他的人也很多。

    多名网友表示:本届世界杯,内马尔最帅。因此,小编俺默默的把内马尔排在榜首了。

    各位帅哥美女球迷们,你们有意见吗?

    二、35年了,当年切尔诺贝利核事故到底有多恐怖!

    35年了,当年切尔诺贝利核事故到底有多恐怖!

    35年了,当年切尔诺贝利核事故到底有多恐怖!

     切尔诺贝利——乌克兰基辅州的地级市,这座普里皮亚季河畔的城市离基辅水库不远,位于乌克兰首都基辅的北面,距离基辅的公路距离有115公里。切尔诺贝利这个名字首次被提及是在1193年,当时它被纳入波兰人的控制之下。15世纪中叶,这片土地被纳入立陶宛大公国版图后,立陶宛人在切尔诺贝利附近修建了一座城堡,护城河将城堡与周围的村镇分隔开来,并一直保存至今。1793年,它成了俄罗斯帝国的一部分。20世纪前,这里的居民主要由乌克兰人、波兰农民以及占据多数人口的犹太人构成。

     自1880年以来,切尔诺贝利经历了多次劫难,在俄国内战、苏波战争和两次世界大战期间数次被战火波及。1921年,该城被正式纳入乌克兰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上世纪70年代,苏联在切尔诺贝利市郊18公里处建造了乌克兰境内的第一座核电站。1985年,又建造了一座超视距雷达——切尔诺贝利2号项目。

    35年了,当年切尔诺贝利核事故到底有多恐怖!

     1986年4月26日,切尔诺贝利核电站4号反应堆发生爆炸,这成为了人类和平利用核能历史上最大的一次灾难。

     这是有史以来最严重的核事故,外泄的辐射尘随着大气飘散到苏联西部地区、东欧地区、北欧的斯堪的纳维亚半岛、英伦诸岛甚至北美部分地区,其中乌克兰、白俄罗斯和俄罗斯西部所受的污染最为严重,由于风向关系,据估计约有60%的放射性物质落在白俄罗斯境内。此次事故引起大众对于苏联核电站安全性的关注,并间接导致了苏联解体。2006年,美国非营利性科学组织布莱克史密斯研究所公布的地球污染最严重的地方名单中,切尔诺贝利稳居前十。

     1986年4月25日夜间,切尔诺贝利核电站第4号РБМК-1000型反应堆(俄语直译是大功率压力管式反应炉,也叫压力管式石墨慢化沸水反应炉)预定关闭,以进行定期维修,与此同时还要测试反应堆的涡轮发电机在电力不足情形下,能否发出充足的电能供给反应堆的安全系统(特别是水泵)。

     1点23分04秒,实验开始。因为设计的缺陷和工作人员操作失误,反应堆出现异常。

     1点23分40秒,操作员按下了“紧急停堆”按钮。

     1点23分47秒,也就是操作员按下停堆按钮7秒钟后,反应堆堆芯发生了一系列爆炸,反应堆上方1200吨重的穹顶被爆炸的巨大冲击力瞬间掀入高空,4号机组的厂房被毁掉一半,燃烧的反应堆直接暴露在空气中。一瞬间被水蒸气和火花从裂开的缺口向外喷溅,携带着因核燃料溶解后产生的大量辐射粒子,喷向几千公尺的高空。目击者称,当时天空色彩缤纷,被映射得非常明亮,犹如彩虹般美丽异常。

     1点26分,核电站第2消防队接到了火灾报警,以弗拉基米尔·普拉维克中尉为首的14名消防队员乘坐消防车奔赴现场救援。普拉维克中尉亲自上阵带领队员们灭火,并通过无线电向普里皮亚季地方消防队(独立军事化第6消防支队)的信息安全控制台寻求支援,赶到现场的还有维克多·基别诺克中尉率领的10人小队。火灾的复杂信息通过控制台陆续传达到基辅消防队和临近州,第2消防队队长列昂尼德·捷利亚特尼科夫少校在现场担负起灭火的指挥调度工作。

     首批抵达的消防队员冲上机房屋顶开始灭火,反应堆中央大厅内受损严重,先后投入灭火行动的共有69名消防队员和14台消防车。凌晨5点左右,机房的火势被控制住,6点35分火灾被扑灭(反应堆内部的火灾还持续了10天左右)。

     在4号反应堆爆炸时当场身亡的只有反应堆主泵高级操作员瓦列里·伊里奇·霍杰姆丘克,还有一人因伤势过重当天在医院去世。134名切尔诺贝利核电站的工作人员和救火抢险的消防队员都相继得了辐射病,包括基别诺克中尉和普拉维克中尉(他们都被追授苏联英雄)在内共有28人在3个月内相继去世。参与反应堆大厅内灭火工作而牺牲的消防队员季捷诺克、弗拉基米尔·季休拉、伊格纳坚科被追授了勋章和奖章,负责现场灭火指挥的消防队长捷利亚特尼科夫少校于2004年死于癌症,他也获得了苏联英雄称号。

     爆炸产生的辐射尘通过大气云层扩散到整个欧洲,直至科拉半岛。在随后的数月时间里,为了阻止从被炸开的豁口中持续向外释放出来的高剂量辐射,苏联共计动员了几十万人处理善后工作,并在被摧毁的4号反应堆机房上方修建了一座170米长、66米高的钢筋混凝土和钢板结构的石棺,以封闭住因反应堆爆炸而残留在内的近200吨放射性熔质,其中包括对人类而言极具危险性的30吨放射性尘埃。

     凡是从事事故善后工作的人员都被称之为“清理人”,除了从事处理废核燃料的作业,他们还要在原石棺上方修建名为“穹顶”的巨型拱形建筑,用以代替已快到使用寿命年限的石棺,继续防止4号反应堆残骸的核泄漏,目前该项目已经进入了扫尾阶段。有人认为,可以将禁区变成生态旅游区,招揽国际游客,为此官方开办了切尔诺贝利之行。如今此类游览每周对旅游团开放一次,但一些科学界人士认为这一旅游项目不是很安全。乌克兰的波列西耶、罗索哈村、布里亚科夫卡古冢以及切尔诺贝利2号秘密设施(一座巨型远程警戒雷达)的土地上仍然具有非常高的辐射剂量,要知道可怕的灾难发生后,连远在大洋彼岸的巴西都检测到了辐射尘的踪迹。迄今为止,人们仍然无法知晓爆炸的所有细节,以及其后果是否将继续困扰我们这代人和之后出生的几代人。

     事故发生后,为了维护该区域内的生态安全,苏联政府设立了范围达到30公里的禁区--以4号机组为圆心,以圆心100米半径、10公里半径、30公里半径的三层圆形隔离带--相关人员的工作包括监控核辐射情况,控制普里皮亚季河及其支流中的放射性元素含量,还有空气中的放射性元素含量。破旧的禁区内人烟罕至,宛如鬼城一般。

    35年了,当年切尔诺贝利核事故到底有多恐怖!

    在切尔诺贝利附近被遗弃村庄普里皮亚特

     根据数据统计显示,事故发生后,隔离区内动植物的意外突变、畸形的比例只有千分之一,但在20多年后的今天,这一数据竟攀升到了25%。当然,科学家们在很长时间内都不愿意接受这一事实,然而当人们亲眼目睹了这些怪物后,就不得不接受这一可怕的事实了。

     今天的切尔诺贝利是一片死寂般的噩梦地,虽然辐射剂量已没有当初那么高,但事故发生后的基因突变现象仍然在持续发生着。纳罗季奇村的村民们介绍说,他们的牲畜产下的后代要么完全失明,要么眼睛就如同西瓜般大小。而家禽的变异则令人惊讶,植物的突变则几乎达到了100%。

     事实证明,成年人受到辐射的侵害后有可能会长寿(据说最年长的人活到了124岁),但核事故在创造长寿老人的同时也在扼杀儿童。事故发生后出生的孩子,有一半患有先天性唐氏综合症,患有甲状腺癌的孩子达到千分之一。这些疾病人群的范围不仅仅是居住在事故现场附近的居民,而是涵盖乌克兰境内所有的居民以及邻国的居民。

     研究切尔诺贝利事故领域最具影响力的专家和专业人士,将遭受事故影响的人称之为“切尔诺贝利人”。向外释放的辐射量已超过5千万居里(放射性强度单位),这相当于美国在日本广岛和长崎投下的原子弹爆炸当量的500倍。受切尔诺贝利灾难波及的人口超过320万,从污染区内迁出的人口则高达14。3万人,灾难发生后,仅俄罗斯受辐射影响的地区就有19个,土地面积约6万平方公里,人口超过260万。

     白俄罗斯2/3的国土面积遭受核辐射尘的影响,每5位公民中就有1位是切尔诺贝利核电站灾难的受害者。1986年,生活在污染地区的人口约有220万,而今这一数字下降为180万,其中包括50万儿童和青少年。事故发生后的10年间,乌克兰境内有30万人死于放射病或因核辐射而诱发的其他疾病,整个欧洲约有四分之三的土地受到影响,被放射性物质铯污染。除此之外,欧洲已发现约20个受污染的“热点”地区,这些地区平均每平方公里的铯-137含量约为1居里,这种辐射级别在乌克兰境内有12处。全欧洲遭受铯污染地区中:含30%的俄罗斯领土、23%的白俄罗斯领土、18.5%的乌克兰领土、4.8%的芬兰领土、4.6%的瑞典领土、3%的挪威领土、2.4%的奥地利领土、1.8%的德国领土。切尔诺贝利事故12年后,进入半衰期的铯在环境中的含量减少了20%,如今更是减少了一半左右。 凤凰资讯 文/董旻杰

    三、迭戈永恒|那不勒斯街头的蓝色圣光

    1984年到1991年,马拉多纳身披那不勒斯球衣征战意甲,留下了很多值得追忆的荣耀、争议和印记。如果说罗马是“永恒之城”,那么那不勒斯就是“迭戈之城”,在那里,与马拉多纳有关的传奇故事,永久流传。

    迭戈永恒|那不勒斯街头的蓝色圣光

    10月的一天,汽车喇叭声让那不勒斯显得格外喧嚣,但往来穿梭的,多是上世纪80年代的车型。

    凭借《绝美之城》荣获2014年奥斯卡最佳外语片奖的导演保罗·索伦蒂诺,正在拍摄以马拉多纳生平为蓝本的新片——《上帝之手》。当年在奥斯卡颁奖典礼上,索伦蒂诺就曾谈到马拉多纳在他生命中的重要意义。重现那不勒斯于1987年首夺意甲冠军的场景,并不是那么难,因为这座有着300万人口的意大利南部城市,最近30年如同被时光定格了一般。

    迭戈永恒|那不勒斯街头的蓝色圣光

    第803期《足球周刊》推出缅怀球王马拉多纳的封面及专题

    点击“阅读原文”即可购买。

    希望

    费德里科二世大学的人类学教授乔瓦尼·古格,认为马拉多纳在那不勒斯的影响力是无可比拟的。“那不勒斯停滞了,什么都没有改变。这是一座经历了严重创伤的城市。在之前的几百年里,它曾是地中海重要政治力量拿波里王国的首府。意大利在1861年统一后,它被降格为一个普通的外省城市,积累了数十年的郁闷和沮丧。失业率和犯罪率高涨,还有1973年的霍乱疫情和1980年的地震……但1984年,马拉多纳的到来改变了一切,阿根廷人代表着那个特殊时期的一种希望。”

    “一座堕落的城市,更倾向于认可一些象征,这是我们在马赛和利物浦都曾看到过的。”

    在圣贾科莫酒店二层,那不勒斯市长路易吉·德马吉斯特里斯接待了我们。“马拉多纳1984年加盟后,我买了死忠看台的季票,直到1990年我们夺得第二座意甲冠军。2017年,我向他授予了那不勒斯荣誉市民,并非所有人都赞同这个做法,但我是在向一个伟大的人物致敬。通过他,那不勒斯人可以感受到胜利者的自豪,消除了心理上、精神上和体育竞技上的挫败感。这是一种超越了社会阶层的力量。”

    迭戈永恒|那不勒斯街头的蓝色圣光

    那么,那不勒斯市政府利用好了这种力量吗?“没有。那不勒斯的本质和社会结构,是很难改变的。从政治和文化来说,当时(上世纪80、90年代)的那不勒斯显得平庸而黯淡,我们没能利用好马拉多纳所带来的成功,那是一次被错过的良机。”

    科拉多·费尔莱诺,1969年到1993年担任那不勒斯俱乐部主席,当初正是他勇敢地签下了迭戈。“足球是足球,经济是经济,我们不能夸大马拉多纳对这座城市的影响。”前俱乐部总经理卢西亚诺·莫吉则认为:“首先排除所谓的经济遗产,他其实什么都没有留下……但那不勒斯人非常真诚,愿意一直将他视作这座城市的英雄。”

    古格教授的态度,加深了一种印象。“马拉多纳是20世纪后半叶发展起来的流行文化的一部分。他不止是‘球王’,还是‘那不勒斯街头的孩子’,自由的孩子。勇敢、反叛、无视规则,喜爱豪车、首饰,但从未忽略家庭,这是他生命的中心。然而,这个童话无法转变为政治和经济推动力。马拉多纳只是一段史诗的一部分,只是一个窗口。”

    在那不勒斯,马拉多纳是偶像,是英雄,但不是现代罗宾汉。

    迭戈永恒|那不勒斯街头的蓝色圣光

    信仰

    远离城市中心的喧嚣,我们反而能看到迭戈·马拉多纳这个神奇人物的真正影响力。

    离开主要商业中心托莱多街时,我们遇到了达里奥,他是众多售卖马拉多纳相关产品的商贩中的一个。他告诉我们,跟马拉多纳有关的东西,现在依然销量不错。马拉多纳一直说,不反对穷人使用自己的肖像权,而一旦商人利用他来投机,阿根廷“球王”就会立刻启动法律程序。奇罗是那不勒斯俱乐部装备供应商——卡帕的商店销售员, 他告诉我们,俱乐部专卖店不能在外橱窗上张贴迭戈的画像,只能退而求其次,挂上因西涅、默滕斯或杰林斯基的。

    迭戈永恒|那不勒斯街头的蓝色圣光

    在那不勒斯,马拉多纳就是一种宗教,很多地方都有“迭戈神龛”供信徒参拜。

    斯帕卡拿波里街,位于那不勒斯市中心,将城市一分为二。在街道两侧的墙壁上,我们可以看到很多文化名人的画像,比如影星索菲亚·罗兰、歌星皮诺·达尼埃莱……迭戈·马拉多纳在这里的地位,是最神圣的。这座城市破旧斑驳的墙壁,写满了阿根廷人留下的印记。

    斯帕卡拿波里街有一间名为尼洛的酒吧,老板布鲁诺·阿尔奇迪告诉我们,他曾在1985年马拉多纳使用过的飞机座椅靠枕上,找到几根阿根廷球星的头发。如获至宝的阿尔奇迪,曾把它拿到一座教堂做展览,如今就摆在酒吧的收银台前。“因为那几根头发,我们这里就像是一座小教堂。”

    圣格雷戈里奥·阿尔梅诺街,是一条与斯帕卡拿波里街垂直的街道,那里云集了大量雕塑师。其中最著名的,名叫马尔科·费里尼奥,他继承了这家创建于1836年的家族商店。“1987年以前,我们的主要产品都是与宗教有关的传统雕像,现代产品,伴随着马拉多纳而诞生。我甚至把它(马拉多纳雕像)出口到了俄罗斯!”

    多莫街“兄弟”服装店的老板路易吉,拜托费里尼奥制作了一座等比例马拉多纳雕像,并把它放在了商店橱窗里。“一些神甫对此颇有微词。在他们看来,这是亵渎神灵的行为。但我的想法,只是将迭戈与城市守护神圣真纳罗融合在一起。我在雕像前装了监视器,我会看到许多人在它面前跪了下来……”

    迭戈永恒|那不勒斯街头的蓝色圣光

    那不勒斯有很多擅长雕塑的民间艺术家,其中一对名叫甘巴代拉的兄弟,尤其擅长制作“马拉多纳”。

    如果说斯帕卡拿波里街是那不勒斯的心脏,“西班牙街”就是动脉,摩托车的轰鸣声,催动着日常生活的节奏。德代奥街隐藏着一座小广场,那里有一幅宏伟的马拉多纳壁画,那不勒斯死忠球迷安东尼奥·博斯蒂克就住在这里。

    “它完成于1990年,为纪念第2座意甲冠军奖杯。新冠疫情爆发之前,每周都会有2000-3000人来此参观、拍照。当时的迭戈,和我们现在一样,不愿把自己关在家里,但也没法在外面洒脱。他当时就像被关进了笼子。”

    博斯蒂克认为,压抑的生活环境,让他的偶像只能求助于毒品。由黑帮组织控制的福尔切拉街区,距离德代奥街很近,马拉多纳当年经常过去拜访。

    迭戈永恒|那不勒斯街头的蓝色圣光

    理发店老板萨西是铁杆那不勒斯球迷,也是马拉多纳最忠实的崇拜者。过去20年,他给很多人剪了跟当年马拉多纳一样的发型。

    “家人”

    在城市东头,圣乔瓦尼·泰杜奇奥也是探寻马拉多纳印记旅途中无法回避的地方。那是一个非常贫困的街区,一座房子的墙壁上有马拉多纳的巨幅画像,恩里科住在这座房子的二层。他打开手机,给我们展示最近几年在这里举行的活动或庆典,人们在画像前欢呼雀跃的景象,就是专属于马拉多纳的颂歌。

    朝圣之路又将我们带到了诺拉,弗朗切斯科·卡马罗塔先生最近在那里开了一家私人博物馆,里面所有陈列品都与马拉多纳有关。我们在那里看到了队长袖标、球鞋,还有30多件球衣,这都是从当初在赛场上与马拉多纳交换球衣的球员那里弄来的。卡马罗塔告诉我们:“迭戈与这里的接触变得越来越少,除了他的经纪人切奇。如果你去那不勒斯现在的训练中心,基本看不到他留下的痕迹。”

    马拉多纳当年和他的那不勒斯队友们是在索卡沃街区的帕拉迪索体育中心训练,如今,当地人试图在那里延续回忆。如果不是外面竖起的显眼牌子,没人知道迭戈·马拉多纳的传奇是在这里面铸就的。一个当地人告诉我们:“2004年俱乐部破产后,一切都被放弃了。就连法官都不明白怎么回事,那是一个司法黑洞。我们曾希望一位私人投资商将其改为永久的博物馆,一个市民可以接触和进入、可以重启这个街区的地方。”

    然而现在,场地已经荒废,更衣室的屋顶破了,看台上一片狼藉。“我们不能指望俱乐部,主席德劳伦蒂斯一直想与过去撇清关系。”

    曾经的极端球迷组织领袖,后来转行当记者的真纳罗·蒙图里表示:“过往,就是生活,尤其是当下如此肮脏之时。”他是马拉多纳的好友,还记得当初迭戈与球迷们的亲密关系。“他时间很紧,但对待球迷从不吝啬。当时,那不勒斯80%的居民都拥有一张与迭戈的合影。”

    我们的朝圣之旅,在塞康迪利亚诺街区结束。马西莫·维尼亚蒂正在教堂里祷告,他的父亲萨韦里奥,在圣保罗球场当了30年门卫,母亲卢茜娅曾是马拉多纳的管家,姐姐拉法埃拉曾是老马的两个女儿——达尔玛和詹妮娜的保姆。只要给当地保西利彭医院的孩子们捐赠一笔钱,你就可以进入维尼亚蒂的家,那个承载着许多回忆的房间。“我们这么做,是为了让迭戈的简单和谦逊永存。我们了解真正的迭戈,并深爱着他。”

    这个家庭从未向外界透露过马拉多纳的任何秘密,即使记者们把支票放在萨韦里奥面前,让他自己填写想要的数额。他们是“球王”真正的家人,比马拉多纳的亲弟弟乌戈更善良、更真诚——乌戈也曾在意大利踢球,住在那不勒斯附近,靠接受有偿采访为生。

    迭戈永恒|那不勒斯街头的蓝色圣光

    博斯蒂克当年与马拉多纳的合影,卢茜娅珍藏的物品,都能瞬间将人们带回到30多年前,那段激情燃烧的蓝色岁月。

    最近几年,媒体经常会报道迭戈·西纳格拉这个名字,他是1986年出生的马拉多纳的私生子,2007年得到承认后,很快因为失败的球员生涯而没了消息。眼睛闪着光的卢茜娅给我们端上咖啡,并以母亲的口吻说:“西纳格拉,是我的第一个儿子。”

    这所不起眼的街区房屋,当年是马拉多纳和妻女的“避难处”。“圣人”的外衣脱在门口,走进房间就成了真实的迭戈。?

    四、瞧!这个人

    本文刊载于《三联生活周刊》2020年第49期,原文标题《瞧!这个人》,严禁私自转载,侵权必究

    他把人类足球天赋所能达到的极限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绿茵场上,同时又以自己富于戏剧色彩的一生,将人性本身的天真与复杂、浅薄和高贵、黑与白、光与影融为一体。最强的强没有掩盖最弱的弱;相反,它们以一种坦然和真实的方式贯穿在这个人全部60年的经历中:这正是迭戈·马拉多纳如此独一无二的原因。

    文/刘怡

    瞧!这个人

    2010年6月17日,阿根廷国家队主教练马拉多纳庆祝球队在南非世界杯小组赛第二场击败韩国队(视觉中国供图)

    名流·“小子”

    没有第二位超级足球明星会在自己临近花甲之年时,把一支以“犯罪之城”作为主场的墨西哥第二级联赛球队当作延续教练生涯的下一站。国际奥委会评选的两位“20世纪最佳球员”之一贝利不会:60岁之前,他已经担任过巴西体育部部长和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亲善大使,接受了英国女王亲自颁授的骑士爵位,正准备作为德国世界杯开幕式嘉宾以及里约热内卢申奥大使继续展现自己的外交天分。绰号“皇帝”的弗朗茨·贝肯鲍尔不会:60岁这一年,他将以组委会主席的身份迎来在自己祖国举办的第18届世界杯,并继续以34年如一日的耐心撰写在《图片报》的个人专栏。就连欧洲足坛公认的谦谦君子加里·莱因克尔也不会:作为英国广播公司薪资最高的雇员,他每年从BBC领取的节目解说酬劳超过175万英镑,同时在英超劲旅莱切斯特城俱乐部拥有一间名誉副主席办公室。至于非洲体育史上最伟大的球星乔治·维阿,他在51岁时已经当选为利比里亚总统了。

    然而迭戈·马拉多纳就是那么做了,并且没有人对此感到意外——在7年里先后接掌两家阿联酋俱乐部,并在一支从未谋面的白俄罗斯球队挂名主席一年之后,迭戈做出任何匪夷所思的新决定看上去都显得那么自然。经历过2010年糟心的南非世界杯之旅的阿根廷球员都清楚,迭戈不喜欢画战术,在关键时刻也缺乏迅速做出调整的能力。他的“执教”更像是一场真人秀,为的是能重新亲近改变了他整个人生的绿茵场,再近一些。

    但至少,锡纳罗亚剑鱼队(Doradosde Sinaloa)的年轻人因此拥有了他们职业生涯中最值得骄傲的一段回忆。哪怕这一切只持续了短短9个月,哪怕在本州以外,能完整念全他们队名的球迷仍然屈指可数。

    “剑鱼队没有超级球星,青训梯队也很差。这里唯一家喻户晓的名人是‘矮子’古兹曼”,25岁的球队队长维克托·托雷斯告诉美国纪录片导演安格斯·麦昆。

    瞧!这个人

    2018年10月6日,担任锡纳罗亚剑鱼队主教练的马拉多纳旁观球队的赛前训练

    位于墨西哥西部沿海的锡纳罗亚州,在21世纪初曾是美洲最大的贩毒、洗钱和有组织犯罪集团“古兹曼卡特尔”的大本营。该集团首领、绰号“矮子”的华金·古兹曼一度控制美墨边境毒品贸易达十多年之久,视墨西哥政府为无物,曾经连续四年被《福布斯》杂志评为“全世界最臭名昭著的通缉犯”。当马拉多纳于2018年9月17日第一次在剑鱼队的主场北方银行球场亮相时,当地球迷以一种正常人无法理解的礼遇欢迎了他——他们高举着一幅古兹曼的画像,只是把画中人的脸改成了马拉多纳。

    如果不是剑鱼队的老板何塞·安东尼奥·努涅斯恰好是阿根廷国家队的狂热球迷,并在美洲足坛颇有人脉;如果不是锡纳罗亚州温暖干燥的气候恰好有助于马拉多纳治疗他的呼吸道和心脑血管疾病,这样一份怪异的执教合同无论如何都是不可能达成的。成立于2003年的剑鱼俱乐部只在墨西哥顶级联赛活跃过三年,绝大多数时候都是在无人问津的第二级联赛厮混。它的全部球员没有一名入选过国家队,训练设施和球场条件都只是刚刚达到及格线。马拉多纳正式上任之后一周,剑鱼队就在主场吃到一场败仗,连续两年升级失败似乎已成必然。

    不过,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开始令所有人都感到吃惊:马拉多纳对这份新工作的投入程度,超过了99%的旁观者的估计。他依然是那个很少画战术、会以失恋为理由缺席季前合练的迭戈,但剑鱼队的年轻人获得的是一种远远不止于竞技层面的关怀。马拉多纳会细致地打听每个球员的家庭背景和经济状况,鼓励他们为梦想坚持奋斗。他乐于了解锡纳罗亚州球迷被罂粟、可卡因和犯罪活动困扰的过去30年,希望足球能成为他们疗愈精神创伤的止痛剂。他会毫不留情地呵斥在比赛中射失关键球的前锋,但也会在球员向老板要求奖金以及休息时间时同他们站在一起。骂球员、骂老板、骂裁判:在愤世嫉俗方面,迭戈与他的青年时代毫无二致。

    除去这些以外,维克托·托雷斯和他的队友们还进入了那个属于普通人马拉多纳的世界。在肥胖和多种慢性疾病的折磨下,昔日的球王迭戈已经无法再向他们示范一度独步天下的足球技巧。他向队医寻求帮助的次数远比自己的队员来得频繁,在满座的主场比赛中好几次因为过度激动需要立即吸氧。他也会向在当地认识的新朋友表达自己对于过往人生的悔悟:悔恨自己不该沾染毒瘾,悔恨自己从来都不是一个好父亲。几分钟后,他重新点起雪茄,带着炫耀的口气聊起了自己最新的一段情史——浪子从来都不会真正变作圣徒。和过去半个多世纪里一样,马拉多纳总是在天黑后开始忏悔,天亮前又变回浪子。这是一个连上帝也无法改变的人物:当马拉多纳还在那不勒斯队效力时,他曾经在一次会面中当面批评过梵蒂冈教宗若望·保禄二世,而现任教宗方济各是他的朋友。当教宗和卡斯特罗都无法劝服迭戈改变他的生活方式时,他人的建议只会是徒劳。

    奇迹开始在剑鱼队出现了。在2018年7月开始的墨甲联赛春季赛季中,球队状态一路飙升,令人大跌眼镜地杀入了11月底举行的升级淘汰战决赛。在2019年上半年的秋季赛季中,他们同样在不被看好的情况下屡屡爆出冷门,打进了决定升级名额的两回合制淘汰赛。这支曾经长期生活在毒品和谋杀阴影下的小球队,因为一个人的来到,变成了一个充满凝聚力和友爱精神的共同体。这一切实实在在地发生了。

    但它也到此为止。弱小的剑鱼队最终输掉了全部两次决胜战,无缘升入超级联赛,每一次都只差一个进球。第二次失利之后一个月,马拉多纳宣布离开墨西哥,他的健康状况已经不适合在锡纳罗亚再待下去了。北方银行球场的工作人员拍下了迭戈告别时的背影:步履蹒跚,需要保镖搀扶,已经是一个不堪重负的老人。马拉多纳回到了祖国阿根廷,和甲级球队拉普拉塔体操签下两年执教合同,接着越来越频繁地入院、归来、入院、归来。2020年11月3日,他在拉普拉塔接受了最后一次颅内出血手术,接着返回蒂格雷的家中进行康复治疗。11月25日上午,家庭护士发现迭戈的呼吸停止了:他死于术后并发症引起的心脏病,享年60岁。

    没有哪一场足球比赛曾经像1986年世界杯阿根廷对阵英格兰的1/4决赛那样,展现过一名球员个人天才的伟大和叛逆精神的极限。同样,也很少有球队可以复制锡纳罗亚剑鱼在2018~2019年那短短的9个月间,经历过的跌宕起伏、命运操弄。而迭戈·马拉多纳是唯一可以将这两段充满戏剧色彩的故事融于一身的人物,正如他曾经在巴塞罗那、那不勒斯乃至古巴展现过的一切。这正是他如此独一无二并且难以被取代的原因。

    20世纪南美洲最伟大的体育记者、《博卡青年队史》的执笔人博罗科托(Borocotó)曾经描绘过他心目中阿根廷人的民族形象——一个有着狡黠眼神和浓密乱发,混迹于布宜诺斯艾利斯街头的克里奥尔人“小子”(Pibe)。他曾经一次次迷失在血缘、政治和经济造成的漩涡中,最终在艺术与竞技那里收获了慰藉。毫无疑问,马拉多纳正是那个“坏小子”在足球领域的投射,并且难以复制。而布宜诺斯艾利斯街头一位悼念民众告诉《纽约时报》记者的感受,浓缩了阿根廷人对他的全部感情:“迭戈给我们带来了太多欢乐。我们都亏欠他。”

    瞧!这个人

    2018年9月26日,墨甲升级淘汰赛1/8决赛开始前,身为客队主教练的马拉多纳在克雷塔罗受到主队球员的热烈欢迎

    天才·凡人

    时光退回到1986年6月22日下午的墨西哥城阿兹特克体育场。第13届国际足联世界杯足球赛1/4决赛,阿根廷对阵英格兰,上半场双方都没有进球入账。下半场第6分钟,英格兰队后防线的注意力被左路带球推进的阿根廷队头号射手马拉多纳吸引住了。后者短传分球给中路的队友巴尔达诺,但当巴尔达诺尝试将球搓起时,负责盯防他的英格兰中场史蒂夫·霍奇机警地顶了一下。皮球沿着一道飘逸的轨迹飞向球门,经验丰富的传奇门将彼得·希尔顿已经出击,准备伸拳将这记危险球打出。正在这时,马拉多纳迎头冲了上去。

    在2016年出版的回忆录《被上帝触碰:我们如何赢下86年墨西哥世界杯》中,马拉多纳用了一整章去回忆和英格兰的那场戏剧性比赛。他记得一年后与莱因克尔复盘全场比赛时双方说的每一句话,记得自己在下半场遭遇的一系列黑脚犯规,甚至记得自己在打进第一个球之后观察了看台上父亲和岳父的表情。但同样令人印象深刻的是,迭戈至少用了全书2/3的篇幅去抱怨那些被他视为敌人的人——他嘲讽“吃着鱼子酱,喝着最贵香槟”的阿根廷足协官员,攻击时任国际足联主席阿维兰热及其日后的继任者布拉特是“奴隶主”“黑社会”。法国队头号球星普拉蒂尼在他眼里是“最恶劣的人”“两面派”,带领阿根廷队拿下冠军的功勋教头比拉尔多则是“在将近三十年之后背叛了我(马拉多纳)的人”。很少有赢家会像他表现出的那样,将愤怒置于和愉悦同等重要的地位;并且直到事情发生整整30年后,依然没能学会那种煞有介事的“大度”或者必要的表面客套。

    更不用说,在冲向希尔顿之后,他做了一个违背一切体育道德的动作:用拳头和手一起把球顶进了门。

    在上世纪80年代的世界足坛,作为一种新兴产业的足球还远没有发展出与之相契合的规则约束乃至制度安排。1982年,马拉多纳的第一次世界杯之旅终结于对阵巴西队时的一张红牌:暴力犯规、裁判的无动于衷乃至场上斗殴在当时属于“正常”情况。1983年,毕尔巴鄂队中后卫戈耶切亚的一记危险铲球几乎断送了迭戈刚刚步入巅峰的职业生涯,而他本人的回应则是在第二年的西班牙国王杯决赛上直接和毕尔巴鄂队队员扭打在一起——当着10万名现场球迷以及全西班牙电视观众的面。而他所在的巴塞罗那俱乐部高层的反应不是声援自己身价高达690万英镑的巨星球员,而是立即把他卖去意甲,因为“我们不能指望再和他站在一起了”。

    那是一个没有国际比赛周和运动医疗学的年代。一名效力于欧洲的南美球星若是希望参加世界杯预选赛,需要自费购买机票在两个大洲之间穿梭,同时兼顾两条战线的赛事,还得担心会被自己所在的俱乐部甚至职业联盟罚款。豪门球会已经愿意为顶级球员砸下重金,却始终拒绝在支付薪水之外给予他们必要的帮助与保护。马拉多纳在巴塞罗那效力时意外染上过一次肝炎;当戈耶切亚的铲球造成他重伤休战时,俱乐部找来的手术医生甚至不及迭戈自己的医疗顾问来得靠谱。他感到自己生活在一个充满敌意的环境里,危机四伏。

    但马拉多纳不惮于承担责任。卓越的足球才华和优异的场上表现被他当成了武器,对手不仅是场外的竞争者,还有足坛本身。他清楚那些球技并不及他的国家队和俱乐部队友的每一项个性,愿意为那些“小”人物的尊严和权利据理力争。他保下了已经遭到阿根廷足协高层怀疑的比拉尔多,他要求为国家队成员支付数额更高的参赛津贴,他直截了当地建议阿维兰热把世界杯开球时间定在气温更适宜的下午。他甚至把自己意图保护的对象扩展到了整个阿根廷民族——作为一个在胡安·庇隆的照片注视下长大的拉努斯年轻人,马拉多纳从未掩饰过他对主动挑起马岛战争、又耻辱性地输掉这一仗的阿根廷军政府的蔑视。1986年世界杯之前,阿根廷依然处在政权更迭造成的社会动荡之中,但马拉多纳认为民众是无辜的:惨淡的现实之外,他们渴望足球给他们带来心理上的欢愉和宽慰,尤其当对手是战场上的敌人英格兰时。而马拉多纳有的,恰好就是球技。

    30年之后,马拉多纳依旧不曾为那记用拳头轰进的争议入球道歉。他告诉莱因克尔,帮助他的是“上帝之手”:“在那样的场合,主裁和边裁同时没有发现手球的概率非常低。上帝向我们伸出了手,他帮助了我们。”而英国头号足球作家布莱恩·格兰维尔对此的评价是“魔鬼之手”:“马拉多纳看上去是那么无耻,又那么无辜。”

    瞧!这个人

    1987年8月8日,莱因克尔(左)与马拉多纳在温布利球场举行的一场纪念赛开场前合影留念

    四分钟后,第二个进球到来。马拉多纳在中场接到队友传球,以一种昂首挺胸的奇怪姿势跳跃着向前推进,连续甩开四名英格兰球员的防守,在被出击的希尔顿以及身后的追抢球员放倒之前推射皮球入网。为阿根廷电视台担任现场解说嘉宾的乌拉圭体育记者维克托·乌戈·莫拉莱斯以近乎癫狂的声线迸发出了一连串金句:“我要哭了,神圣的上帝,足球万岁!迭戈进球了!马拉多纳!马拉多纳,漂亮的跑动,世上最佳表演!宇宙的风筝(马拉多纳当时的绰号)啊,你是从哪个星球降临,把那许多英国人甩在身后,却让阿根廷变成了喜极而泣的拳头?感谢你,上帝,为足球,为马拉多纳,为所有人的眼泪,为阿根廷2比0正领先英格兰!”

    没有第二位球员曾经在不到5分钟时间里以两种截然不同的方式征服过足球这项运动:首先是最臭名昭著的手球,接着是被誉为“世纪之球”的完美个人表演。一场被赋予了远远超出足球本身意义的大捷,使阿根廷随后的夺冠之路竟有些像是高潮之后的余兴了。在通往大力神杯的道路上,马拉多纳的阿根廷队逼平了由贝尔戈米和卡布里尼领衔的意大利队,击败并羞辱了莱因克尔的英格兰队,最终在决赛中以一场酣畅淋漓的对攻压倒了贝肯鲍尔执掌的联邦德国队。在阿根廷队的全部14个进球中,马拉多纳打进或助攻了10个。26岁这一年,他征服了阿根廷,征服了墨西哥,征服了整个世界。没有人再去计较他的离经叛道和睚眦必报了——由于他无与伦比的足球天赋,马拉多纳终于可以像凡人那样展露自己的真实性情。而他其实一直在承重。

    瞧!这个人

    2006年德国世界杯期间,身着阿根廷国家队蓝白色球衣的马拉多纳在看台上为后辈们呐喊助威

    巨星·赤子

    赢家总会希望在每一个层面都做到尽善尽美。他们会逐渐学会自我包装,发表“符合身份”的言论,小心翼翼地隐藏可能引起争议的爱好。但迭戈·马拉多纳不是。他在回忆录里嘲笑年轻时的普拉蒂尼“身上散发着浓浓的香水味,官腔十足”,甚至讽刺说“或许他把有些见不得人的钱存在了哪家银行,只是不让你知道”。在马拉多纳口中,“喝香槟、吃鱼子酱、把酒言欢”是作为一种负面文化符号出现的——熟知他中年以后生活方式的人当然清楚,迭戈绝不比普拉蒂尼更讨厌美酒、鱼子酱或者雪茄;作为及时行乐的信徒,他从年轻时起就不曾约束自己的口腹之欲。但马拉多纳反对把香槟和鱼子酱当作上流社会生活方式的象征,更不认为成为巨星、名人就意味着要和某些特定符号相捆绑。他不止一次称赞过自己心目中优秀的后辈球星:疾恶如仇的斯托伊奇科夫,对腐败深恶痛绝的罗马里奥,用足球将科特迪瓦团结起来的德罗巴……他们都属于“不打领带的人”。

    墨西哥世界杯之旅使世人第一次见识到了马拉多纳身上冲突的两面性,随后四年的经历则让这种冲突和分裂进一步放大了。在天主教氛围浓郁的那不勒斯,迭戈是人们在世俗世界中唯一共同的偶像。那不勒斯队的球迷把夺取冠军的微薄希望寄托在他的天才上——那是一支崭露头角的优秀球队,但还远远称不上杰出;1984年夏天马拉多纳到来之前,他们正在为保级而战。在意甲联赛的势力版图中,尤文图斯拥有普拉蒂尼、罗西和佐夫,国际米兰有马特乌斯、鲁梅尼格、克林斯曼这“德国三驾马车”,AC米兰延揽到了巴雷西、古力特、里杰卡尔德、范巴斯滕等潜力新秀,罗马队也有法尔考、济科的巴西组合。1929年以来的意大利足球史上,这四支豪门连同其他北方球队包揽了所有的联赛冠军。而那不勒斯不仅声望远逊,还只有一个马拉多纳。

    瞧!这个人

    2017年10月23日,马拉多纳(右)作为特约嘉宾出席在伦敦举办的国际足联年度最佳足球奖颁奖典礼

    但大卫击倒戈利亚的奇迹却在1987年上演了。以马拉多纳为绝对核心的那不勒斯队爆冷拿下了历史上第一个属于南方球队的联赛冠军,坎帕尼亚大区的狂欢因此持续了整整一个星期。激进球迷点燃写有“尤文图斯”和“AC米兰”字样的纸棺材,大声宣读他们为北方强队起草的讣告。和一年前世界杯上的胜利一样,这也是一次意义超出了足球的欢庆:在意大利南北方经济差距和社会矛盾正在急剧激化的80年代后期,足球被投射的情感超过了体育竞技本身。随后三年里,马拉多纳率领那不勒斯队再度拿下一个联赛冠军和两个亚军奖杯,并在意大利杯决赛以及欧洲联盟杯决赛中各取得一场胜利。他以累计进球115个的成绩成为了当时那不勒斯队的历史射手王;2011年,那不勒斯俱乐部宣布为表达对迭戈的敬意,将永久退役他曾经身着的10号战袍。

    也是在那不勒斯,那个属于“坏小子”的第二人格也开始变得膨胀。马拉多纳并不讳言他是一个喜爱热闹的人;某些场合下,他对家人、朋友尤其是异性的依恋达到了一种异乎寻常的程度。在1986年世界杯之前往返于南美和巴塞罗那之间的那些日子里,迭戈每一趟都要拉上一个包括母亲、未婚妻克劳迪娅、弟弟在内的庞大随行团同行。1990年他告诉美国《体育画报》记者,为了和远在阿根廷的父母以及兄弟姐妹保持联络,他每个月单单在跨国电话费上就要花费1.5万美元。那不勒斯人对他过于充沛的爱以及近乎宗教崇拜的情感使马拉多纳变得无所不为:这个“不打领带的人”,如今也习惯了每日享用香槟酒、雪茄和鱼子酱,并开始沉湎毒海。在克劳迪娅忙于照顾两个年幼的女儿时,迭戈开始越来越频繁地结交年轻女朋友,并留下了至少一个私生子。由于身体状况不佳,他开始缺席球队训练,甚至编造理由逃避“不重要”的比赛,因此被俱乐部罚款7万美元。马拉多纳与南意大利地下社团人物的往来也变得令人生疑:在他口中,那些只是“普通的本地崇拜者”。

    瞧!这个人

    2020年11月25日,身披国旗的阿根廷球迷聚集在布宜诺斯艾利斯共和国广场,哀悼马拉多纳(IC PHOTO供图)

    他相信与生俱来的天赋依然和他站在一起,尽管可卡因和肥胖的侵蚀已经令它们变得岌岌可危。体形日益臃肿、脚踝伤病不断的马拉多纳再度作为队长出现在了1990年夏天在意大利举行的世界杯上;这一回,阿根廷在小组赛中仅仅名列第三,几乎无缘淘汰赛阶段。在对阵南斯拉夫的1/4决赛中,阿根廷通过点球大战才惊险晋级,马拉多纳罚出的点球被门将扑出。他最后的高光时刻出现在7月3日的半决赛上:在自己最熟悉的那不勒斯圣保罗球场,迭戈作为阿根廷队最后一个点球主罚者,骗过门将曾加将球罚进。之后的七年犹如过去的辉煌在阳光下拉出的长长倒影。马拉多纳输掉了世界杯决赛,并被查出服用可卡因,因此度过了15个月无球可踢的生活。在短暂签约西甲球队塞维利亚之后,游子终于归乡,加入了阿根廷甲级联赛球队纽维尔老男孩。此时的马拉多纳还有一个奢望:他要以1994年世界杯上的表现洗刷自己的耻辱;那届世界杯将在美国举办,距离他一战成名的墨西哥不远。但梦想在持续两场比赛之后就破灭了:对尼日利亚的小组赛结束后,马拉多纳在药检中被查出服用兴奋剂麻黄素,被直接驱逐出赛事。尽管迭戈直到去世前不久依旧宣称那是一次“误服”,但没有人会耐心听完一个瘾君子的辩解。他的球员生涯已经接近尽头了。

    上世纪90年代的阿根廷,和他曾经引以为豪的儿子一样陷入了重重的经济和社会危机中。2001年,由于无力偿还外债,整个曾经的南美巨人几乎滑落到国家破产边缘。相比之下,马拉多纳在博卡青年队最后两年时断时续的职业生涯几乎算得上顺畅了。在阿根廷挣扎于政治经济失败泥潭中的那些岁月里,马拉多纳已经无法像1986年时那样给他的同胞以鼓励;他只是一次次地出入医院、戒酒疗养院以及私人戒毒所,足迹遍及古巴、阿联酋和墨西哥。人们一次次在报章上读到他被强行推上救护车的消息:无所不能的迭戈也老了。

    但马拉多纳依旧认为他对自己的同胞负有责任,正如浮华散尽之后,阿根廷人也依然热爱那个被剥夺了曾经天赋的迭戈。在拉美社会被全球经济极度边缘化的21世纪前十年,马拉多纳作为一名公众偶像,持续在为贫穷者和弱势群体的利益疾呼。他甚至不自量力地希望依靠自己的感染力为阿根廷再一次拿下大力神杯——2008年,马拉多纳在完全不被看好的情况下接收了陷入内部斗争危机的阿根廷国家队,将这支实力犹存但发挥飘忽不定的球队带到了2010年的南非世界杯上。阿根廷最终止步于1/4决赛,以0比4不敌1990年击败过马拉多纳的德国队。最后一场比赛中,马拉多纳戴上了两块手表,仿佛已经清楚他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在2005年一次接受电视采访时,马拉多纳曾经表示他已经选好了自己的墓志铭:“多亏了足球。这项运动曾经带给我最大的快乐与最大的自由,就像用双手触碰天空。多亏了这个球。”在他离开之后,成千上万的阿根廷人涌向布宜诺斯艾利斯街头,高呼“迭戈属于人民”。他的确属于这片土地上的人民,就像这里也属于他。

    更多精彩报道详见本期新刊《马拉多纳:伟大的叛逆者》,点击下方商品卡即可购买

    广告位